你抛弃的孩子啊,长大啦!(第十一幕)

次日上午,“4.18”专案组会议室。

       付暮秋推开房门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脸上顿时挂了一层严霜,“哎哟,都到的挺早的嘛,是不是开完会才想起我啊?哼,是不是觉得现在用不着法医了!?”

       付暮秋说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有意无意的扫了眼罗杰,而后者紧挨着周明介,正襟危坐气定神闲。

       “大清早的火气就这么大,吃错药啦!”侯广善冷冷的横了法医一眼,“大家现在都已经在厅里安营扎寨了,你天天要回自己的安乐窝,还好意思讲。”

       付暮秋对侯广善有些忌惮,可面子又下不来,正准备反击一下,赵勇急忙出声,“老付,别说怪话了,我们都在等你呢,快坐下。”

       “人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了,”赵勇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宣布开会,完全不给付暮秋说话的机会,法医只好恨恨的在侯广善正对面坐下,翻起了白眼。

       “小罗跟老侯小李他们复勘了凶案现场,又通过技术手段分析了杜兰兰的监控视频,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咱们一起看看。”赵勇朝周明介和罗杰点了下头,“开始吧。”

       4.18案件的现场图片依次展现在屏幕上,罗杰起身说道:“侯老,麻烦您解说一下。”

       “我们和当地警方对凶手的逃跑路线的推断有个比较大的疏忽,”幻灯片的内容变成了一条灯火通明的高速公路,“这条凌空跨越小溪的高速公路是有路灯的,路灯的穿透力很强,即使在雨雾天也能覆盖到路桥两侧百余米的范围,假如凶手果真顺流而下的话,就要冒被人发现的危险。”

       “这个疏忽确实比较大。”付暮秋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侯广善没有接茬,继续说道:“假如凶手反其道而行之,溯溪而上,进入山区,那么就存在如下两种可能性:1,翻越迷雾山,进入邻省;2,沿山脊往南北两个方向横向移动,逃出警方的布控范围再下山。无论是那种路线,都要求我们把侦查的目标区域扩大,甚至可能需要请求邻省兄弟单位提供必要的帮助。”

       赵勇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侯广善补充道:“银滩市警方已经开始对目标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应该很快会有结果过来。”

       萧然从身后注视着罗杰的侧影,眼睛眨巴几下,露出思索的神情。

       “第二起命案现场,小罗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来支撑,但我个人认为具有很强的参考意义,”侯广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小罗的猜想是凶手作案后可能没有马上逃离现场,而是一直等到天亮才大摇大摆的走到对面的农家乐喝早茶,然后在警方接到报案出警,引发群众围观的混乱中离开。”

       付慕秋冷哼一声,“依据是什么?咱们公安厅办案子,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了!?哼,是不是奇幻小说看多了!”

       “我暂时同意暮秋的意见,”赵勇点点头,看着罗杰,“小罗,你最好解释解释你做的猜想背后的逻辑和证据,这是推理和想象之间的界限。”

       罗杰用力点头表示理解,先看了看法医倨傲的侧影,再看向专案组长,“从第一个案发现场获得的证据表明,凶手不单单胆大心细,而且具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心理,似乎把凶案当成自己的作品,是用欣赏的态度来看的,就如同一个雕刻家凝视刚刚完成的雕塑一样,而这,其实已经是精神病症的症状,是很难自我纠正的。”

       “病症带来的行为习惯制约着改变,引导着凶手采取相似、乃至完全一样的手法,因此,他在第二宗命案完成后近距离观察的可能性非常高。此外,当时的调查没有找到嫌疑人的任何踪迹,结论是嫌疑人刻意避开了摄像头,对此,我持怀疑态度。为什么?因为现场毗邻公路,很多单位和居民家门口都安装了摄像头,有交通摄像头,有治安摄像头,还有私人和企业的,想统统避开,连警方都很难做到,何况犯人?我问过侯老,当地警方为了缩小侦查范围,检查视频数据的时间段是命案发生前的下午2点到次日上午8点,假如案犯8点以后离开的话,就能完全避开警方的视线。”

       “逻辑上讲得通,但需要证据。”赵勇下完结论,用食指点着李雄飞,吩咐道:“小李子,你等下负责通知银滩市廖队长,让他们尽快把情况报上来。”

       “周明介,你跟进潭城警方,让他们尽快收集案发前后48小时之内的监控视频资料给你,拿到之后用最快的速度过一遍。”

       雷厉风行的交代完工作,赵勇用目光示意侯广善把方才的介绍完成。

       “第三宗命案现场没有发现新的、跟凶手相关的线索,但是却意外的找到一些东西,展示出被害人家庭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不过,目前还不好确定是否跟案件本身相关。”

       “什么东西?”萧然的好奇心被搅动起来。

       侯广善笑了笑,没有出声,罗杰配合默契的接了下来,“首先,被害人家里发现两尊送子观音像,说明他们还在为二胎努力中,以夫妇二人和女儿的年龄来看,最合理的解释是想要生个男孩,再加上男主人的名字,似乎对传宗接代光宗耀祖有执念。其次,我们在小女孩的房间来找到很多小说,故事的主人公基本都是孤儿,还是历尽磨难的那种,似乎她在心理上已经的感受到父母亲重男轻女的思想。此外,据医院反映,小女孩的背部和大腿有大面积的瘀伤和一些疤痕,致伤的时间有远有近,显然不是一两次殴打造成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杰环顾左右,稍稍提高音量,“我用软件过滤了病房的监控视频,把没有声音的部分全部略过,专门提取杜兰兰在清醒时的讲话和睡眠状态下的呓语,从中发现了这几句话——”

       罗杰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睡梦中的杜兰兰披头散发脸涨的通红,额头满是汗珠,不断的扭曲着身体,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呓语。

       “不要,不要,不要打我!”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妈妈,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该死,他们都该死,让他们死!”

       “侯老对我说过,‘人性的残忍和可怕总是不断的刷新你的认知,尤其是隐藏在命案背后的那些!’”罗杰把画面定格在杜兰兰咬牙切齿的一幕,缓缓说道:“杜兰兰在目击凶案的过程中,极有可能跟凶手有过交流,并且默认了父母亲得到的制裁!”

       “制裁!?你把杀人说成制裁!?”付暮秋有点老羞成怒,抓住机会打击对手,“凶手以为自己是谁啊!?他有什么资格制裁别人?他是上帝吗?”

       “不错,凶手确实是把自己当成上帝了。”萧然接过话头,表情严肃的解释道:“根据古今中外的案例,相当多的凶手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以暴制暴,来惩罚那些‘恶人’,而这些‘恶人’的形象往往来自童年,凶手的童年,是对其施暴者的同类。”

       “如此说来,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不是可以往虐待儿童上靠?”赵勇望了望罗杰,又看了看萧然。

       萧然手托下巴,看了看罗杰,“严格来说应该似乎是伤害,包含虐待、拐卖、遗弃等等。”

       “那怎么解释4.18案中两个孩子的被杀?”付暮秋冷笑着反问,“有这样替别人报仇的吗?”

       萧然不假思索的给出解释:“被害人家境贫寒,一旦父母死去,亲戚收养也罢,送福利院也罢,都是受苦,凶手直接出手结束了他们的痛苦,替他们做出选择。”

       罗杰眉头微皱,正想开口,却看到侯广善难以察觉的摇了摇头,便没有出声。

       赵勇见付暮秋不再挑刺,对萧然的结论自然颇为认可,哈哈大笑着说:“专家就是专家,你们两位真是帮了大忙,至少从目前来看,侦破的大方向可以明确下来了,我相信以现有的技术手段,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仿佛是为了验证赵勇的说法,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警察猛的把头伸进来,喊了一嗓子,“赵局,杜兰兰开口说话了!”

       赵勇慢慢起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看看看看,我刚刚怎么说来着?嗯,这不,线索马上就有了。”

       “赵局,先别得瑟了,去医院看看再说吧。”敢这么跟局长说话的,自然只有萧然,他指了下罗杰,“你跟我和赵局一起过去。”

       罗杰想了想,向站在门口的女警说:“请问医生的建议是什么?方便询问吗?”

“医生说只要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不特别刺激她就没什么问题。”女警毕恭毕敬的回答。

       “小刘,你先回医院看着,我们随后就到。”

赵勇等女警跑出去之后,想了想,说:“小付,老侯,你们俩在这里坐镇,顺便把刚刚讨论的问题再捋一捋。”

       赵勇抓起面前的大盖帽往头顶一扣,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萧然快步跟上,罗杰冲付暮秋和侯广善点点头,走在最后。

Author: 猎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