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管制为什么往往是无效的?

本文摘录自托马斯·索维尔《经济学的思维方式》(吴建新 译)

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可能很简单,但它的政策结果却相当复杂,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房租管制法案及农产品价格支持法案造成的各种后果中察觉。然而,即使是这样简单的经济学基础理论,也远未被大众所理解,而人们所寻求的政治上的“解决方案”往往使事情变得更糟。这在当今世界也不是什么新现象了。 

16世纪的西班牙曾经企图通过封锁,切断位于安特卫普的西班牙反叛军的粮食供给,从而迫使其投降,结果安特卫普的高粮食价格引来一些人不顾封锁走私粮食,让当地的居民得以坚守。尽管如此,安特卫普的掌权者决定用法律规定某些食品的最高价格,并严惩违反法律的人,从而解决食品价格高的问题。 于是出现了价格管制的典型后果:人为的低价格带来了消费增加和食品供给的减少。缺乏高价格的激励,供给者也不想再冒着违反西班牙封锁令的危险运送食物进来。最终,价格管制使得“这个城市的居民斗志昂扬,直到突然失去了食品供给”,安特卫普的西班牙反叛军别无他法,只能向西班牙投降。 

在地球另一端的印度孟加拉地区,18世纪发生了一场饥荒,政府为了控制大米价格,严厉打击粮食经销商和投机商,结果是粮食短缺致使许多人被饿死。19世纪另一场饥荒降临印度,当时印度处于英国殖民统治时期,也是自由市场经济理论的全盛时期,于是政府实施了相反的政策,最终结果完全相反:
在饥荒早期,没有法律的允许,人们几乎不可能从事粮食买卖。1866年,大量的正派人士加入到粮食贸易中,而政府通过每周发布各地的粮食回报率,安全有序地指挥着粮食的流向。每个人都知道去哪儿买最便宜的粮食,也知道在哪儿能卖个好价钱,于是粮食能从最方便运出的地方被运到最急需的地方。从经济学原理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做法看起来非常初级,但之所以能在政治上可行,只是因为当时英国殖民政府没有听取当地人的意见。在民主政治时期,这种行动要么需要公民熟悉经济学基础,要么需要政治家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做应该做的事。 

在政治上,价格管制通常是“快速修复”通货膨胀的一种诱人的手段,实施起来也比削减政府自己的开支更加容易,而政府开支往往才是通货膨胀的幕后推手。在阻止食品价格的上涨中,价格管制措施更是被予以厚望。正因为如此,阿根廷在21世纪初便对小麦实施了价格管制。可以预见的是,阿根廷农民减少了小麦的播种面积,从2000年的1,500万英亩,减少到2012年的900万英亩。而在外部广大的国际市场上,小麦价格比阿根廷国内规定的价格高,于是阿根廷政府发现必须阻止国内小麦出口,以防止国内小麦短缺的情形继续恶化。 

价格管制法律确定的价格与自由市场上的价格差距越大,价格管制造成的后果就越严重。

2007年,津巴布韦政府为了控制失控的通货膨胀,命令卖方把价格降至原来的一半甚至更多。仅仅一个月后,《纽约时报》报道称:“津巴布韦的经济陷入停滞。”还详述了一些细节: 面包、糖和玉米面,津巴布韦人的主食消失了,暴民如同麦田里的蝗虫般洗劫商店,占有这些主食。肉类几乎看不到,有钱购买的中产阶级即使在黑市上也买不到肉;汽油也几乎买不到了;医院里的病人因缺少基本药物供给而濒临死亡:停电和停水很常见。

 正如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实施的物价控制一样,津巴布韦刚开始实施物价控制政策时,受到了公众的广泛欢迎。

据《纽约时报》报道:“普通市民最初以一波欢欣而短暂的购物热潮迎接价格下降。”最初的反应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像极了几个世纪前发生在安特卫普的情形。 当某地遭受飓风或其他自然灾害破坏后,如果当地企业突然提高诸如瓶裝水、手电筒或汽油的价格或者如果有许多无家可归的当地人寻求临时住所,当地酒店却提高房间价格,很多人就会认为这是不合情理的。

在这种情况下,价格管制往往被视为是一种必要的快速修复手段。 这些做法,政治上的反应是出台制止“哄抬物价”行为的法律法规。然而,由于暴风雨、森林火灾或其他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害,人们被突然夺走了这些随时可以获得的资源,于是他们对这些资源的需求也增加了,这就使得当地资源也突然变得比平常更加稀缺,此时价格在分配稀缺资源中的作用就会显得更加关键。 

举例来说,在房屋被毁的地方,人们对当地酒店客房的需求可能会突然上升,假如酒店没有受损或被毁,他们能提供的客房数量最多也就只能是保持不变。

若是当地居民的需求量超过了本地酒店客房的供应量,就必须对房间实施定量供应,要么通过价格,要么以其他方式。

 如果酒店客房的价格还是平常的水平,那么最先抵达酒店的人将占据所有的客房,后到的人要么只能睡在户外,要么住在损坏的房屋中饱受恶劣天气侵扰,要么离开当地留下破损的家园暴露给抢劫和盗窃的人。但是,如果酒店价格大幅上涨,人们就会有动力自我分配。当价格低于正常水平时,一个三口之家可能会要两个房间,夫妇俩一件,小孩一间,但是当租金异常高时(也就是存在“哄抬物价”时),这家人就会有动力调整自己的行为,只要一间房间。 

类似的原理同样适用于当地其他物品因为突然提高的需求而短缺的情形。如果某地突然停电,对手电筒的需求量就可能大大超过供应。假如手电筒的价格仍然和以前一样,最先到商店的人会很快消耗掉店里所有的手电筒,而后到的人就无法获得手电筒了。然而,如果手电筒的价格飞涨,一个本打算购买多个手电筒的家庭很可能会只购买一个异常昂贵的手电筒,这就意味着,将有更多的手电筒留给其他人。

 如果对汽油的需求增加——不论是用于发电机,还是驾车去其他地区购买本地短缺的商品,或是完全搬出当地灾区——这些情形都会造成汽油短缺,直到新供给到达加油站或电力完全恢复让更多的加油站能够运作。如果汽油仍然保持在平常的价格,首先到达加油站的人很可能会加满油箱,耗尽本地所有汽油供应量,使得后到的人买不到汽油。但是,如果汽油的价格猛涨,首先到达的车主也会因为异常的高价格而只购买足够他们离开灾区的量,然后在受自然灾害影响较小的地方,用相较不太昂贵的价格加满油箱。这样一来,也就有更多的人能使用当地的汽油了。

 在自然灾害发生前后,本地价格飞涨都会影响供应。通常,气象学家会对飓风进行预测,他们预测的飓风登陆速度也会被广泛报道。如果供应商能预测到价格受飓风影响会上涨,那么应对飓风的各种物品,比如手电筒、瓶装水、汽油和木材等很可能会在飓风来临前被紧急送往可能遭受袭击的地方。这意味着短缺可以提前缓减。但是如果供应商预料价格只会保持在正常水平,那么他们就不太愿意花额外的成本将物品紧急调派至可能会遭受灾难的地区。 

类似的激励也存在于飓风或其他灾害发生之后。

由于街道和公路受损、灾难之后的狼藉,以及人们争相逃离灾区引发的交通拥堵,为灾区补充供应所耗费的成本也会更大。当地飞涨的价格可以补偿因这些困难和障碍带来的额外成本。此外,每个供应商都会争取第一时间到达灾区,因为在其他供应商到来之前,竞争对手还没能压低价格,那时的价格最高。对于灾区的人们来说,时间至关重要,他们需要食品和其他必需品的连续供应。 不论是在正常情况下,还是在短缺突然加剧的时期,价格并不是分配稀缺资源的唯一方法,但问题是其他替代性配给制度通常比价格表现得更好还是更糟呢?

Author: 猎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