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父亲(第九幕)

“江哥,我想起个事。”谷雨跟罗杰低头嘀咕几句之后,快步走到陈容江面前,正色说道:“我刚刚忘记到田野里边取景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留下来再尽量多拍些照片,你们俩先过去,我这里完了再过去。”

       “你怎么过去呢?咱们这是乡下,不像城市里,招手就能打到车的。”

       “没事的,你把地址给我就行了。”谷雨笑嘻嘻的,显得胸有成竹,“那边有个小孩说他家有车,他爸爸在家睡觉呢,只要给钱,随时都能走。”

       陈容江摇摇头,苦笑道,“是墩子,他车跟我同款,也跑运输的。嘿嘿,你还真是自来熟啊——到县城最多最多五十块,别让墩子给坑了。”

       谷雨举起脖子上的相机晃了晃,“那我先去拍照了,咱们回头见吧。”

       罗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陈容江望着谷雨的背影发了阵呆,有转身看了看来时的路,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宝骏730刚刚从简陋的水泥路汇入宽阔的县道,立刻陷入了滚滚的人流和车流,各种噪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既热闹又让人烦躁。

       罗杰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路人,陈容江不停的按着喇叭,懊悔道:“看我这脑子,今天曹集‘赶会’,现在散会了,人多车多,不知道要挤到什么时候,唉,早知道从前面绕了。”

       “赶会”——罗杰默念这个陌生的词,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看着陈容江,问道:“江哥,能不能详细解释解释什么叫赶会?”

       “赶会就是在每年的这一天,四乡八镇,方圆几百里的老百姓都过来买卖东西,像今天这个,又叫牛马大会,当初设立的时候,是为了集中进行牲口买卖的。”陈容江踩住刹车,无奈的看着汹涌的人流在自己这块“礁石”前分成两股,慢吞吞的说道:“现在牲口买卖基本没人做了,主要变成吃喝玩乐了,因为有你们城里人很少见到东西,所以有很多城里人开车下来看新鲜。”

       MPV缓缓启动,陈容江如数家珍,“皮影戏、舟戏、花车、踩高跷、马戏、打铁的、卖大力丸、狗皮膏药的,这些平常连我们都看不到了,赶会时都能看到。”

       “哇,这么好玩啊!”罗杰叹了口气,“要是谷雨在这,她肯定要下去玩玩的。”

       “晚喽!”陈容江摇摇头,不无遗憾的说道:“农村人起得都早,所以赶会主要就是上午,午饭一过,基本上能散的都散了,现在下去,只能看到满地垃圾,谷小姐在咱们后边,过来更是啥都不剩了,呵呵。”

       “原来如此。”

罗杰略微感到有些失望,只好继续欣赏外面的街景人景,他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再扫了眼倒车镜,“江哥,好像走不动了,咱们是不是往后退,绕过去?”

       “不行喽,后悔已经晚了。”陈容江摇摇头,想了想,古怪的笑了,“嘿嘿,别担心,这路也不是真的走不了——是时候让你真正的技术了。”

       说罢,  陈容江抖擞精神,猛地把喇叭按下去,凄厉的高音吓得前面的路人一惊,自然而然的向两边让开几尺,司机乘机狠踩油门,MPV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径直向前冲了出去,在路人中引起更大的慌乱和一片叱骂,不过,人群实际上在纷纷倒退。

       陈容江驾驶着MPV仿佛身披重甲冲锋陷阵的骑士,见缝插针左突右冲,时快时慢,硬生生在人群中逼出一条路来。

       “厉害啊!”

罗杰虽然嘴上对陈容江的车技佩服的五体投地,实际上只能暗自摇头——太危险了!

       不知不觉中,街道过了一半,百余米外的人流明显稀疏下来,陈容江看了看两边的倒车镜,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包围,忽然发出“咦”的一声。

       “怎么啦?”

       “靠,来了个捡便宜的。”

       陈容江突然刹车,狂按喇叭,紧随其后的那辆车被吓得急刹,他自己则再次陡然启动,一下冲出十几米远,两侧的人流迅速合流,把后车困住,陈容江望着后视镜,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罗杰眉头微微一皱,把头向右边扭了过去,瞄了眼倒车镜中的后车。

       “还是那句话,小地方开车得按小地方的规矩来。”陈容江双眼全神贯注的盯着前面的人流和路况,好像在自言自语,但内容明显是在解释刚才的一幕,“他这种跟屁股虫样的开法,我走他走,我停他停,哪只脚没踩对就是个追尾。车这么慢,两边的人要到对面去,一样要见缝插针,他这样开法更容易碰到人。这些赶集的都是十里八村的,没有远人,碰到谁都不好,是不是?再说,你看我好像开的很野,其实安全的狠——速度都没超过20,随时可以一脚停。”

       罗杰没有转身,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倒车镜,轻声说道:“江哥,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后面的车开的有点奇怪。”

       说完之后,罗杰悄悄解开安全带,把头从车窗探出去,望向来路,过了十几秒钟才缩回来。

       消除了误会,陈容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放松了下来,全神贯注把车开出了集市驶入空旷的公路,经过方才的极度拥挤,两人顿时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沉默了十几分钟,陈容江再次开腔,“小罗,你在看后面的商务车?那辆别克?”

       “不错,”罗杰转过头来,脸带疑惑,“我感觉它好像在跟踪我们。”

       “跟踪?”陈容江狡黠一笑,“那咱们试试它。”

       MPV在发动机的嘶吼声中浑身一抖,如同挨了鞭子的骏马骤然加速,转眼间把后车抛出数百米远。

       带着嫌疑的商务车立刻提速,很快追了上来,然后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稳稳的缀在后面。

       陈容江把车速迅速降到三十以下,商务车非但没有超车,反倒亦步亦趋的减速,保持着相同的车距。

       车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罗杰全神贯注的盯着两侧的后视镜,陈容江缓缓踩下油门,恢复正常的行驶速度,这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鳞次栉比的高楼刺破天际线,在斜阳的映照之下,投出阴冷的影子。

       “别克走了。”罗杰探出车窗去,目送着那辆嫌疑车转上一条乡道,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干枯的灌木后,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自己吓自己。”陈容江哈哈大笑,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一边,说道:“过了收费站再往前里把地就到了,二叔家的阳台正对着运河,房子大,风景又好,可惜啊!”

       罗杰没有做声,把目光投向路边渐渐出现的摊贩和商铺。

       车辆和行人又多了起来,车速不断降低,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将他们连人带车淹没其中。

       “望河园”小区,由三栋十八层的电梯洋房组成,呈品字型排列,把近千平方米的花园围在中间,陈爱玲家的房子在大门左手边A栋,紧挨着围墙,墙外是一条狭窄老旧的街道,从大马路一直延伸到河堤,后面是拥挤破败的棚户区,“望河园”拔地而起,突兀的耸立在一片低矮的建筑中间,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陈容江把车停在小区门外的路边,正在给罗杰指点他二叔家房子的位置,一辆同款车从后面呼啸而来戛然而止,谷雨开门笑眯眯下车的瞬间,胡子拉碴的司机用嘲弄的目光看过来,“容江,开什么屁车啊,跟个娘们一样,比俺早半个小时,现在才到。”

       “吹吧,要是让你早上出来,你也得现在到,别装了。”陈容江上前一步,作势从口袋里掏钱,“喂,车钱我给。”

       “江哥,我已经给过了。”谷雨眨巴了几下眼睛,笑嘻嘻的说道:“五十块。”

       司机狡黠一笑,“五十,不多不少,没毛病吧——咱们回家喽!”

       说罢一脚油门,轰隆隆的跑掉了。

Author: 猎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