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父亲(第九幕)

汽车在狭窄的水泥路上行驶了五公里左右,进入一个几十户居民的小村落,在村子中间的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拎着礼品下车伊始,罗杰先悄悄的给谷雨递了个眼色,然后大声说道:“江哥,等下我跟你去看看二叔的故居,谷雨呢就在村子里随便走走,拍点景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刚刚关好车门的唐勇默默看着陈容江,似乎在想着什么。

       “肯定没问题,只是咱这小地方太平常了,没啥特别的东西拍,嘻嘻。”陈容江挠挠头,脸露尴尬。

       “这些平常的东西对外地人可能没意义,对你妹妹,你二叔和他的传记还是有意义的。”罗杰补充道:“也就是拍些老房子、老人家、田野这些,应该很快的。”

       接着他扭头看着唐勇,问:“唐所,你等下是跟我看看故居还是和谷雨一起到村里走走?”

       唐勇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吧——我早就想到老师的故居看看了,今天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谷雨拿出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又从购物袋里抓了些糖果饼干放进双肩包,吹着口哨走开了。

       陈容江狐疑的望着女孩子的背影,轻声问:“小罗,她一个外地女孩子,咱们有点那个排外,不是特别喜欢外地人,能行吗?”

       “行,肯定行。”唐勇上前两步,扳住陈容江的肩头,抢在罗杰面前,用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容江,这位罗先生和谷小姐可都不是一般人,你就别瞎操心了。”

       陈容江见罗杰也冲自己默默点头,只得收起疑虑,带着二人从自家小楼下面穿过,来到后面一排九间的老旧砖瓦房前,正聚集在那里晒太阳的几位老人抬起头,看着几个陌生的面孔。

       “爸,他就是玲子请来给二叔写传的那个,那个作家,罗杰。”陈容江走到最边上老人面前,再把唐勇介绍:“唐所长是二叔以前的学生,也一起过来看看。”

       “作家!?”旁边的几位老人肃然起敬,昏黄的老眼仰望着罗杰,“乖乖,真年轻啊,不得了,不得了。”

       “玲子是钱多,撑的慌。”陈容江的老爸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扫了眼两位陌生的年轻人,把手中的旱烟袋猛吸几口,然后狠狠的在鞋底上敲打着,“老二就是个穷教书的,有什么好写的!?写给哪个看哪!?”

       陈容江尴尬的看了看罗杰,一旁的唐勇脸带微笑,用旁观者的姿态观察罗杰的反应。

       罗杰蹲下去,看着老人,轻声说道:“大叔,我算不上什么作家,是您侄女花钱雇来的,拿了钱就得做事,所以怎么着都要把书给写喽。其实呢,我来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看看您弟弟的故居,找些老物件,顺便跟您聊聊,看看有没有些值得写的趣事。”

       “各位大叔大伯,要是您还记得玲子爸爸以前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说说,我呢顺带还能给你们写上一笔哦。”罗杰看着老人们,诚恳的说道。

       “嘿嘿,俺们能知道啥趣事,这,这都是老陈家的家事。”一位老人边看着陈容江的爸爸,边讪笑着回应,“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几位老人随声附和,陈容江老爹抬起头,直视罗杰,眼里闪过一道厉芒,沉声说道:“小伙子,想看东西随便看,随便找,事情就不要问了,俺们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那句话,穷教书的,平头百姓。”

       “爸,那玲子…”陈容江上前一步,想争辩两句。

       “玲子怎么了?有事叫她来找俺。”老人低吼道:“不知深浅的东西,还写传,那个东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的吗?俺们庄户人家,要知道本分!”

       “唉,那孩子也可怜啊!”

       最边上的一位老人抬起头,慢悠悠的说上一句,顿时招来陈容江爸爸的怒眼,“六叔!”

       “唉,知道喽,知道喽。”六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转身慢吞吞的走开了。

       “江哥,既然大叔不方便,咱们就看看故居算了。”罗杰担心陈容江脸上挂不住,别再跟他老爸吵起来,急忙给个台阶下。

       “老顽固。”陈容江哼了声,把头一扭,“咱们走。”

       唐勇和罗杰朝老人们点点头,跟在他后面,来到最边上的一间房,这里就是陈爱玲父女俩假期生活的地方。

       故居是三间连在一起,最右侧的一间兼具厨房和餐厅客厅的作用,中间是陈爱玲父亲的卧室,最里面是陈爱玲的闺房,再往右,墙壁的另外一边则是陈容江家的老宅,也是现在他父母亲住的地方。

       唐勇看了看简陋的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摇摇头,“陈老师真是清苦啊!”

       “哪里清苦,是东西都烧掉了。”陈容江解释道:“咱们这规矩不就这样,人一走,东西全烧,一件不留。”

       罗杰在穿过前面两间房,径直走到陈爱玲的房间,随口问道:“江哥,你二叔家的房门留的位置好像跟其他人家不一样。”

       陈容江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唉,二叔脾气怪,怕玲子出事吧。”

       罗杰在唯一还保持原样的闺房里东走走、西看看,并且不时的用手机拍照,唐勇斜靠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妆模作样的问:“罗先生,给陈老师写传怎么专拍玲子的东西?”

       罗杰头也不回的回答道:“既然老人家那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我就多拍些照片回去,希望能勾去些回忆,这样就有了写作的素材——效果差强人意,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唐勇点点头,把房间扫了几眼,兴味索然,“算了, 我在外面等你们吧。”

       罗杰没有理会,继续在房间待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坐在椅子上的陈容江哈欠连天才结束工作。

       吃完丰盛的农家大餐,三位客人施施然走出大门,跟在陈容江身后,准备赶往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地点,陈爱玲的新家,也就是陈兴邦坠楼的地方。

       唐勇的手刚刚放在车门把手上,手机突然铃声大作,他掏出来看了看号码,急忙按下接听键,另外三人心知有异,不约而同驻足观望。

       “八里桥?好,我马上赶过去。”说话之间唐勇看了下手表,“现在是12:45分,我1:05分之前一定到,注意保护现场!”

       “唐所,有案子?”陈容江迟疑着问,“那你——”

       “八里桥砍人了,我必须马上过去。”唐勇边把手机放回口袋,边提高声音,向罗杰喊道:“罗先生,不好意思,不能继续陪你们了。”

       “没事,忙你的吧。”

       罗杰和谷雨目送警车急驰而去,不禁相视一笑。

Author: 猎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