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条舌头(第十六幕)

“被害人死亡准确时间是在凌晨1:30分左右,致命伤在心脏,但之前先被割了喉,这是没有呼救的根本原因。死亡地点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根据法医推测凶手潜入房间后,立刻用手捂住死者的嘴,一刀割喉,让其无法发声,接着再一刀插入心脏,等被害人不再挣扎之后有条不紊的砍头割舌,在仔仔细细的清理现场遗留痕迹之后,从容离开,整个作案过程不到十分钟。”

       “根据现场提取的证物推测,行凶之后,凶手径直在五楼的楼梯间潜伏下来,静候目标,也就是我们两出现。等我们俩走上楼梯之后,凶手利用堆积在墙角的旧家具做了个简易的坠物延时机关,然后下楼偷袭,把我们俩打昏。”

       “夜深人静,虽然响声很大,可由于被害人家庭属于‘钉子户’,夜晚是绝对不敢出门的,故而被害人全家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察看。”

       “哼,幸亏你那个笨蛋表哥难得聪明了一会,玩了个瞒天过海的招数,悄悄跟在咱们后面,在关键时刻救了你——当然还有我。”

       “上次发给你的几张照片是就是勘察现场时拍的,被害人在被割了喉之后极力挣扎,用自己的血在桌子上写了两个‘1’,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两天后的午后,事务所的办公室内,罗杰等谷雨简明扼要的讲述完警方目前掌握的基本案情,反问道:“阿雨,难道你不觉得凶手有点强大的离谱吗?首先,他怎么会知道被害人是当年的目击者?其次,他又是怎么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俩会过去?再次,被害人的房间装的是双层防盗门,竟然轻而易举的被打开了,并且是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之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会手下留情,没有对我们下毒手。”谷雨苦笑道,“假如凶手直接用刀的话,恐怕等到龙马冲上来,咱们都变成死尸了!难道凶手认识我们中的一个?到底是因为你而放过我们,还是因为我而放过你呢?”

       “事情因我们而起,可是被害死的却是个无辜的人。”谷雨直视罗杰的双眼,迟疑着说道:“阿杰,我们是不是做错了?牟叔的坚持是不是错的?假如没有我们的追查,这个叫曾茂忠的人就不会死,他的父母亲也不会老来丧子,弄个白发人送黑发人——阿杰,这个案子我不想查下去了!”

        罗杰坦然一笑,宽慰道:“这个问题我不是一开始就跟老佟讨论过嘛,你仔细想想看。”

       “凶手可能真的报了仇雪了恨,洗手不干了,但是可能性非常低,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还会、还在继续犯案,暂时没有犯案,仅仅是因为没人得罪他而已。从凶手显示出来的精神状态不难推断,一旦他与人发生强烈的冲突,必然会采用残酷的手段来进行报复——曾茂忠当年并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耻笑凶手,不过在跟帖中稍稍提及这段往事而已,招来杀身之祸不说,竟然还割掉舌头,何其毒也!凶手的身份没有暴露,根本无法预料也更没法防止人们跟他发生冲突,那么迟早还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牟叔的坚持并不仅仅是从自身来考虑的,与他老人家相比,我们的想法太简单了!”

       “明白了。”谷雨把头猛地一甩,沉声说道:“咱们抓紧时间干吧,这次,绝对不能让凶手再溜掉。”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把专心致志的两人吓了一跳,罗杰摇摇头,过去开门。

       一个铁塔般魁伟的身影映入罗杰的眼帘,“罗杰,阿雨在不在?”

       “肖队!?”

       谷雨从沙发上,嘿嘿的干笑几声,满脸的尴尬——翘班的员工被老板抓个正着!

       “肖队,我,我,我过来做个笔录。”

       “阿雨,你们挺能演戏的嘛,我第一次到这来愣是没看出来你们俩早就认识。”肖克发出爽朗的笑声,震的整个办公室都在嗡嗡作响。肖克摆摆手,边打量办公室的环境边走到沙发前坐下,“阿雨,我今天过来不是公事,是私事。对了,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想请罗杰给我解个梦,当然,可不能收费,呵呵,以我的收入,可付不起这么高的费用。”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谷雨吓了一身冷汗,发现虚惊一场,顿时轻松了许多,“老板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小的我怎么敢忘呢。阿杰,快,给肖队解梦,我回避。”

       谷雨朝罗杰使了个眼色,逃也似的跑到老佟的房间,并且把门关上。       “没问题,没问题。”罗杰感到有些意外,微微一愣,“肖队,您是阿雨的领导,那天又特别关照了我们,怎么可能收费呢,您要是有空的话,等下咱们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罗杰在说“关照”这个词时特别加了重音,同时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嗳,那怎么成!?我虽然是个穷警察,可一顿饭钱还是掏得出的,不过,今天不行,还有很多事要了解。”

肖克大手一挥打断了罗杰的客套,环顾左右,问:“咱们在哪解梦?我是个粗人,梦也挺简单的,估计三言两语就完了,然后我回局里,你们再慢慢聊。”

       “一般都是在这里。”

       肖克再次环顾左右,吧嗒了几下嘴,点点头,“挺简陋的啊,我还以为会用到些高科技设备呢。”

       罗杰笑了笑,解释道:“心理分析其实就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所以除了录音笔和笔记本之外,基本上不需要其他的东西。”

       肖克表示了解,“明白了,跟我们审犯人差不多。”

       “不错。”罗杰说道:“唯一的差别是:犯人知道答案但拼命想隐藏;分析对象则是自己不知道答案,需要我们帮忙找出来。”

       “长知识了。”肖克轻咳了一下,说:“咱们开始吧。”

       “好的,请你先尽可能详尽的描述下自己的梦境吧。”

       “我躺在一个木制的船型摇篮里,嘴里吸着奶瓶,在一条流淌着白色液体的溪流中任意飘荡,忽左忽右,起起落落,如同翱翔天际的飞鸟一般自由,奇怪的是,我好像会分身术一样,竟然看得见‘我’躺在摇篮里的样子:白白胖胖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时而蹬蹬小短腿,时而挥舞下粉嫩的胳膊,好像在探索这个神奇的世界!”

       开口之后,彪形大汉顿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神迷离、面容恬静,语调轻柔迟缓,已经完全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

       “妈妈一只手扶着摇篮,另外一只手划水,慢慢的顺着溪流往前走,她低头看着我,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我融化掉,我感受到那深厚的母爱,发出‘咯咯’的笑声,逗得妈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不知什么时候,小溪拐了一个弯,原本澄澈的天空变得昏暗起来,溪流变成了浑浊肮脏的污水,周围响起一阵阵诡异的嘶叫。妈妈慌忙把我抱起来,涉水上岸,逃向一片幽暗的森林。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手脚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死命的缠住妈妈,小脑袋一个劲的往妈妈的怀里钻。”

       “突然,周围出现一群丑陋肮脏的野猪,全都长着长长的獠牙和猩红的眼睛,不时发出‘嗷嗷’的诡异邪恶的叫声——我们母子被包围了,妈妈抱紧我,试探着用脚驱赶野猪,可是野猪非但没有后退,反倒扑了上来,在妈妈腿上身上一顿撕咬,我吓得大哭起来。”

       “只是一个瞬间,短短的瞬间,白驹过隙般的短暂,妈妈不见了,只留下我站在那里,野猪毫不停歇的冲向我,想把我撕成碎片。”

       “我的手掌中莫名的多了把屠刀,刃尖背厚寒光四射,与此同时,我的身躯随之变得高大,居高临下的看着野猪群,它们匆忙后退想逃走,又在仓皇中冲撞在一起乱作一团,显得可怜又可笑,纷纷发出被屠宰时的凄厉嚎叫,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我随手抓起一头野猪,手起刀落,丑陋的猪头带着惊愕的表情掉在一边。我不停的挥刀、挥刀,没一会就割掉了全部的猪头,我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十三个!”

       说到这里,肖克回复了威严冷峻的形象,可是声音中却多了几分疲惫和寥落,“妈妈出现了,回来了,还是消失时的形象,可她的脸上失去了笑容,她冷漠的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转身离去。”

       “我想追上去,腿却怎么也迈不动;我想喊,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走掉了。”

       “然后,我就醒了——泪流满面!”

Author: 猎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