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朝的文官特别热衷于“党争”?

明朝是否真的亡于“党争”,支持者和反对者都有,普遍的共识自然没有达成,但明朝,尤其是中后期,“党争”的激烈程度和波及的范围之广,是中华帝国时代里前所未有的,而其中绝大多数的“争”已经沦落为纯粹的为了反对而反对,并且从朝廷内部扩散到民间的士绅之间,故而对明朝的内政外交军事等领域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害。

自隋唐以降,乃至宋明和最后的王朝满清,全都是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任命官员来建立文官体系,可为什么偏偏就明朝的“党争”最厉害呢?

笔者认为,原因有如下几个:1,明朝的皇权相对较弱;2,取消了宰相的职位,政府内部没有了权威;3,最重要的原因——闲的!

前面两个原因既容易理解,也耳熟能详,就不一一讨论了,现在我们重点来分析为什么说他们是闲的。

虽然大家都说“寒门出贵子”,可实际上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这都是一种低概率事件,因为读书是一项需要持续不断投入时间金钱和精力的事业,普通人家是负担不起的,所以古代的读书人基本上被乡绅士大夫阶层垄断的。然而,庞大的、不事生产的读书人群体,或者叫儒生群体,在明朝除了入仕之外,其他的选择非常的少,即便是真正做了官,能够用来打发闲暇时间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故而这多余出来的读书人身上多余出来的精力只能消耗在扯淡的辩论之中。

为什么偏偏明朝的读书人很闲呢?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们先来看看明朝前面的唐宋两个中原王朝的读书人的生活状态。

唐朝是中华帝国中最开明、最具包容性的朝代,也同时是最具有尚武精神的朝代,“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军人的地位同样是崇高的,投笔从戎是个不错的选择。唐代丝绸之路达到顶峰,对商业和贸易持包容和支持的态度,读书人愿意做生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或者像李白等人,纵情山水吟诗作赋,也能成为国民男神,甚至得到皇帝的赏识。甚至去画画都是不错的选择,比如吴道子就辞官作画师。与此同时,士大夫们闲暇时间可以打马球,赛马,观看相扑,舞剑,甚至跳舞——安禄山据说就是靠跳舞得到唐明皇赏识的。

宋代虽然重文抑武,可除了从军之外,其他方面的选择几乎与唐朝相比不遑多让,甚至在某些领域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赵宋皇室的艺术造诣堪称三千年之最,没有之一,而皇室对艺术的扶持力度也是前所未有的,读书人除了做官之外,经商、画画、书法、从事自然科学研究,或者写写剧本都是可以的。官员的业余爱好除了传统的诗词歌赋之外,打马球、玩“蹴鞠”,甚至能够到勾栏瓦舍与平民百姓一起享受“下里巴人”的乐趣。

再回头来看看明朝可怜的读书人!

明朝的军人是世袭的军户,处在社会歧视链的底层,文官只会被任命为高级指挥官,故而投笔从戎是不可能的;明朝对工商业是打压+歧视,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高雅身份不相符合,排除;理学盛行,八股文制度化,去搞搞艺术,自然是轻者要遭白眼被歧视,重的要被弹劾,也走不通。

明代的读书人悲哀的发现,他们好像除了做官之外没有其他选择,而做了官之后所有的精力又都只能消磨在公事上,由于明朝将宦官制度化,凭空多出来的庞大的内廷,让政府工作量骤减。与此同时,理学的盛行形成了道德决定论,即有没有能力是次要的,关键是道德上有没有瑕疵,如此一来,除了或真或假,情愿不情愿的修身养性之外,多余出来的精力唯有用来相互伤害——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于是乎秉持着吹毛求疵的原则,进行遍及全国,从朝廷到地方的辩论和攻击,久而久之,自然便泥足深陷,再想改,已经没有机会了。

Author: 猎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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