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统治者们的冥顽不灵是怎样炼成的?

       自诩成就了“十全武功”的乾隆皇帝是用这样一封居高临下的回信来(敕英咭利国王谕)答复漂洋过海、不远万里前来要求通商的英国使团:咨尔国王,远在重洋,倾心向化,特遣使恭赍表章,航海来廷,叩祝万寿,并备进方物,用将忱悃。 朕批阅表文,词义盹恳,具见尔国王恭顺之诚,深为嘉许……天朝抚有四海,惟励精图治,办理政务,奇珍异宝,并不贵重。尔国王此次赍进各物,念其诚心远献,特谕该管衙门收纳。其实天朝德威远被,万国来王,种种贵重之物,梯航毕集,无所不有。尔之正使等所亲见。然从不贵奇巧,并无更需尔国制办物件……”

      乾隆皇帝以居高临下、天朝皇帝对待前来朝贡的蛮夷小国姿态,回绝了英国的要求,并展现出一副傲慢自大的姿态,后面的历史发展证明了他和他所代表的满清朝廷“始终如一”的保持着这种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态度。或许有人以为,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天朝上国、唯我独尊的传统思想造成的,然而,笔者以为并非如此,满清统治阶级的态度,乃是其在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步演化而来的,负责任的说,假如是汉人皇帝在位,断然不会愚昧到如此地步,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证明:无论是发起“洋务运动”的洋务派,还是实行“戊戌变法”的维新派,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汉人,而保守派的主力始终都是满清权贵。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发迹于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的蛮族,通过对中原农耕文明的不断学习才得到政权并维护统治的,可怎样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呢?笔者以为,女真作为一个实力相对弱小、生产力极低、文化极端落后的蛮族,最终演变成冥顽不灵的历史绊脚石,是具有很大的必然性的!

      女真人最初的发展壮大,实际上是在明朝边境指挥官的翼蔽之下完成的,主因是明朝始终将蒙古人作为心腹大患和全力打击的对象,对其他相对弱小的民族采取的是怀柔和扶植的策略。在这种情况之下,女真人自然而然的对明朝所代表的中原文化秉持着极度仰慕和疯狂学习的态度,史传努尔哈赤精通汉语,喜读《三国演义》便是明证。努尔哈赤在《金国汗攻卢龙誓师安民谕》,即通常所说的“七大恨”攻明檄文中,对明朝皇帝的态度依然是下对上的——“天建大国之君,即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也?”此外,清初的绝大多数政策制度都是出自汉人文官范文程之手,可见彼时的满清统治阶级从上到下,都是对汉文化抱着积极学习的态度。

      全面征服中国之后,满清八旗贵族作为统治阶级走上了政治舞台,由于满清尚处在奴隶制度时期,而主体民族的总体实力又非常弱小,即便是加上盟友蒙古诸部,在数量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故而此时对待中原的汉人是一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不自信状态。早期由“剃发易服”引发的激烈反抗和随之而来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便是在这种恐惧心理状态下激发的应激性疯狂手段,其目的是掩饰其内心的恐慌情绪。武力的反抗被彻底肃清之后,不自信状态的表现形式随之演变成了“文字狱”的兴起,以顺治朝开始,再经康熙、雍正两朝,最后到乾隆统治时期达到了顶峰,最著名的几起诸如《变记》案,《明史》案,《南山集》案,都株连甚广,杀戮甚多。

      武力压制物理上的反抗,文字狱肃清精神上的不屈,满清统治阶层为了确保长治久安,开始通过科举制度来笼络汉人士族,同时给予孔子前所未有的尊崇:顺治尊称其为“至圣先师”,康熙则亲笔书写“万世师表”,乾隆更多多次前往孔庙祭奠、拜谒。此外,清朝皇室按照中原帝国的传统,在皇族中间实行全面的儒家传统文化教育,至此,满清统治阶层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战战兢兢变成了心安理得。究其原因,一是士族踊跃参与科举,展现出全面的合作意愿;二是在历次文字狱中,许多读书人所表现出来的趋炎附势的无耻嘴脸。

      可笑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满清统治阶层对儒家文化学习的逐步加深,不再当自己是异族王朝,而当成了天命所归的中国皇帝(乾隆为最典型的代表)。满清统治阶层的心理变化,恰如一个明火执仗的强盗,跑进财雄势大的富人家里打劫,开始非常害怕,想捞一把就走,可没曾想对方的反抗没有预想中激烈,于是乎便改变主意,尝试着住下来享受享受,可时间久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强盗身份,俨然以主人自居,以为财富土地都是上天给自己的。

      为了表现自己的正统地位,满清皇室自然而然的选择比汉人王朝更加尊崇传统文化,更加拒绝改变,于是乎便渐渐的走火入魔而不能自拔,提倡女子裹脚、强调三纲五常、立贞节牌坊等等,以至于把一些原本是中原王朝统治阶级用来忽悠老百姓的口号都信以为真,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所谓的“天下之中”和“天朝上国”这两个,从而导致了其对英国使团展现出的极端傲慢!

      汉朝的张骞早在公元前139年便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将汉王朝的视野拓宽到了中亚、印度、伊朗等地。而后期出使西域的班超则更进一步,试图派遣部下从陆路出使大秦帝国(罗马帝国)。张骞和班超都是受朝廷派遣,身负皇命的使节,返回之后事无巨细都要向皇帝汇报的,因此,中原王朝的皇帝们从汉代开始便知晓西方的存在,知道那边还有广阔的世界。

      唐朝国力鼎盛,将势力范围拓展到了中亚,并最终与崛起中的伊斯兰帝国(黑衣大食)爆发正面武装冲突,经怛罗斯一战失利才退出中亚;以玄奘为代表的僧人先后多次前往印度求取佛教经典。与此同时,唐朝的都城长安,长期生活着数以千计的各国商旅,作为最高首脑的皇帝,会不知道其他国家的存在吗?

      宋代,尤其是南宋,与西方的陆路交通悉数断绝,于是便通过海路与远至波斯湾的各国进行贸易,明朝初年,郑和的船队更是七次下西洋,最远处到了非洲海岸,这两个朝代的皇帝,面对船队带回来的海图,会不明白世界有多大?会当真以为自己在天下之中?

      此外,所谓的“中国”概念,原本是宋朝面对北方异族强大的事实,增强内部凝聚力所刻意提出来的,其代表是北宋经学家石介的《中国论》,“居天地之中者曰中国,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四夷外也,中国内也。天地为之平内外,所以限也……”

      “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粒食者。北方曰狄,毛衣穴居……”

      可怜的满清统治阶层,完全没有领会中原王朝文化的“精髓”,把忽悠黎民百姓的口号当了真,最终在时代的大潮面前被打的粉身碎骨。不过,满清由野蛮而始,因愚昧而终,既是报应不爽,也是求仁得仁,算得上无所遗憾了!

Author: 猎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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