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庶民在历史上的作用和地位

你是个庶民,或者叫百姓、黔首、黎民、布衣、白丁等等,不过这些称呼都改变不了你的地位和境遇,你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自耕农。非常幸运的是,你从父亲那里继承到五十亩农田和一头耕牛,所以生活暂时没有跌落谷底,此外,父亲还替你娶了妻,妻又生了子,此时此刻的你,定然在向往着更加美好的未来,你相信,只要自己辛勤劳作,很快会将家业兴旺起来的。

你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悉心照料田地和家庭,托老天的福,收获的粮食在交完官府的田赋之后,不但能维持家人的温饱,还能略有剩余,于是盘算着换成银子,以备将来给孩子置地娶妻,就像当年你的父亲替你所做的那样。

收获季节方才过去没多久,官府的文书便下来了,于是你便打点行囊,自备粮食被褥工具,与左邻右舍的男丁一起,去服官家的劳役,时间有长有短,路程也有远有近,不过,大多都在二十天以上。那些路程近时间短的劳役,无一例外的派给里正的亲族,或者势力大的家族,是轮不到你的,好在你还年轻,身强体壮,不在乎这些。

日子在简单的重复,财富在跟儿子一起成长,不过,你很快又迎来了第二个儿子和第一个女儿,送孩子念书的念头随即被彻底打消掉了——两个儿子,要让他们能过上跟自己一样的生活,按照现在的财富积累速度,已经很勉强了,负担不起任何大的开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连续五年的风调雨顺之后,一场洪水滚滚而来,田里的禾苗尽数被冲毁、淹死,庄稼绝收,多年的积蓄不得不拿出来救命,可偏偏这个时候,不但粮价上涨,官府竟然在田赋之外还要按人头加收税银,说是为了抵御北方的蛮子。

洪灾之后又是旱灾,庄稼歉收,仅仅够糊口,可官府要的钱反倒多了,听说是因为有人起来造反,没办法,只能用家里的田地做抵押,向乡里的大户人家借印子钱。

加税、加田赋、加劳役,灾荒终于过去了,可五十亩田地的收成交完官府的,连印子钱的利息都付不出,更要命的是,服劳役的次数和时间越来越长,农田疏于照顾,产量越来越低,陷入恶性循环,短短几年,便债台高筑、入不敷出,于是乎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将田地卖掉,偿还债务,然后做佃农,要么投身大户,卖身为奴!至此,你的理想幻灭了,跌落到社会的底层,变成了无产无业的贫雇农!

上面的自耕农家族故事纯属笔者虚构,但是,在中国两千余年的帝国时代里,由自耕农、佃农、仆佣、流民构成的庶民始终处在金字塔的底端,是被压榨被奴役被愚弄的对象,几乎从未有过所谓的幸福时光,即便是生活在那些被史学家们大书特书的所谓“盛世”中的庶民,也不过是仅仅能得个温饱而已,至于更多的,只能是妄想。

庶民的特点决定了他们必然而且只能是中华命运的旁观者,在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年景,他们是修筑都江堰、阿旁宫,建长城,挖京杭大运河,疏通黄河等等浩大工程的绝对主力,任劳任怨流血流汗,很多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当兵祸连接、民不聊生,被压榨到极限的庶民,大部分依然在绝望中忍耐、挣扎、死去,或者被征集到官军里面,还有少部分人拿起刀枪,去争取活下来的权利,同时在满腔的怒火和复仇、发泄的欲望的驱使下,化身成凶兽,变成了张角、黄巢、朱元璋、张士诚、陈友谅、李自成、张献忠、洪秀全的部下。

只要豪族、士族和蛮族这三大实力族群的任何一方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庶民便会默默的再次接受命运的安排,听从新的统治者的号令,他们既占据了苻坚百万雄狮中的大半,他们也是蒙古人征服南宋的主力,又是满清八旗的前驱。

或许有人批评庶民是愚民、顺民,没有与蛮族死战到底,然而,设身处地的替他们想想,这个天下,那个官府朝廷,实际上有哪个是他们的?有哪个又会真正维护他们的切身利益?所谓的“亡百姓苦,兴百姓苦”,城头变幻大王旗,不过是换个群体上去继续压榨罢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里的“鹿”便是天下的庶民,逐鹿中原,抢夺的是放牧的权力,而非其他。

豪族、士族、蛮族,左右了中华帝国两千余年的王朝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看起来强横无比,但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血腥轮回,于这块土地上的人民福祉和文明演进没有任何益处,而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却是看起来最卑微、最弱小的庶民。

中国是个历史悠久的农业国,农业技术的提升和农具的改良才是真正能提高生产效率的进步,才是推动社会全面进步的动力源泉,从原始的刀耕火种,到石制工具、青铜工具、铁器,从靠天吃饭,到修建沟渠、采用水车灌溉,从北方的大平原,到南方水田再到山地梯田的开发等等不一而足。

在建筑方面,那些得今人钟爱凭吊游览的古迹,诸如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赵州桥、龙门石窟、云冈石窟,乐山大佛等等,无一不是庶民智慧和血汗的结晶。

甚至于国人最自豪的四大发明:“指南针”、“火药”、“造纸术”、“活字印刷”,全是庶民在生产生活中创造出来的。

       庶民是沉默的大多数,是这片土地上的支撑,没有他们的付出,豪族、士族、蛮族,不过是水上浮萍。

庶民是王朝更迭的旁观者,却是社会进步、文明演进的真正推动者,因此,他们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群体!

Author: 猎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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