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在灭亡之前,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人类历史上出现过无数的王朝,其中的强者有的能建立庞大的帝国,有的能将王朝的生命延续得非常久远。然而,无论是哪个王朝,最终都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这是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的金朝,在1161年海陵王孤注一掷的南侵宣告失败之后,国势迅速开始衰落,当原本臣服于金朝的蒙古诸部聚集在成吉思汗的旗帜下,开始挑战金朝的权威之时,金朝立刻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加之应对失当,故而以更快的速度陷入崩溃,主要原因有如下几点:

  • 和平的外部环境完全消失,强敌环伺。成吉思汗在统一了蒙古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之后,兵锋南指,频繁对金朝用兵,持续性的施加压力并削弱对手;西夏由于宫廷内部的派系斗争,与金朝时战时和,牵制了相当部分的兵力;南宋对蒙古的态度从最初的观望到后来的军事合作,不但直接拒绝继续向金朝缴纳“岁币”,而且主动派军队攻击金朝。
  • 人口大省山东的持续性叛乱。财政危机导致金朝不断的增加税赋,山东作为金朝重要的人口和地域大省,自然受到非常大的压力,再加上山东在中国是具备反抗精神的省份(详见本人的另外两篇文章《历史上最不安分的省份》、《山东为啥不安分呢?》),民众自然以起义来应对。先是一个皮匠杨安国称帝,接着是大范围的“红袄军”造反,最后是杨安国的妹夫李全,先得到南宋的大量援助,后又直接投降了蒙古,让金朝失去了对山东大部分地区的控制。
  • 东北地区的失陷。金朝的崛起是建立在辽朝的废墟上的,但幸存下来的契丹人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辽朝的皇室后裔耶律留哥在辽东起兵反叛,可怕而又可笑的是,金朝派去镇压的将领在战败后竟然率领残兵败将,扯旗造反了。如此一来,金朝与其最重要的本族兵源和产马地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 黄河决堤引起的洪灾,随之而来的旱灾和衍生出的蝗灾、传染病,在中原地带造成了大面积的饥荒,民众疲于奔命,无力缴纳赋税和服兵役。
  • 金朝统治阶层内部的内讧和短视。被御史讥刺为“畏敌如虎”的山西右副元帅胡沙虎为了逃避不战而逃的惩罚,发动宫廷政变,而恰恰在这个时间段内,蒙古军队正在向金朝的中都(今北京)进军,朝政的混乱,不可避免的影响到前线的战事,于是在一片混乱中,金朝仓促决定迁都南京(今开封),躲避蒙古的兵锋。

从上面列举的金朝灭亡前夕面对的困境,不难看出,金朝的处境确实非常艰难,但是,由于蒙古在全面发动灭金战役之前,先向西讨伐西夏,而成吉思汗又在班师途中死去,从而给金朝留出了十几年的喘息时间,假如应对得当的话,完全有机会多延续几十年的统治,进而甚至可能彻底的改变历史的进程。

要知道,蒙古人在中国北方草原上的真正意义上的崛起,标志性事件是全面的征服金朝从而拥有的充足的人口和资源,而不是灭亡西夏,原因很简单,西夏虽然是个独立政权,但无论是拥有的人口数量,还是控制的疆域面积,都小的可怜,此外,经济和文化与金朝相比,也是非常落后的。

金朝则大大不同:人口总数达到5300万,相当于鼎盛期的唐朝的全部人口;控制的疆域北起黑龙江流域的兴安岭、库页岛,南至淮河流域,东起山东,西及兰州,是当时面积最大的国家;金朝既占据了土地肥沃的中原,又有能提供战马的辽东,兼具盛产盐铁的山东。此外,金朝照搬了中国的科举制度,建立完整的官僚体系,又在中后期向汉族士大夫阶层完全开放,从而赢得了汉族地主阶层的全面支持——蒙古灭国无数,综合实力最强的乃是金国!

笔者以为,金朝败亡的速度之快远远超出想象,其最根本、最关键的原因乃是错误的决定迁都南京(今开封),其他因素虽然同样重要,但都是次要的。

迁都南京(今开封),战略目的不外乎如下几点考虑:

1,依托黄河天险,有效的遏制蒙古骑兵的攻击。正如笔者在《逐鹿中原,决定性的地区却是山西》一文中所指出的,防御中原的关键地点是山西,失去了山西的控制权,黄河根本无险可守!金朝实在是太健忘了,当年北宋定都开封,最终不是被占据了山西的金兵轻易的攻破,并俘虏了整个皇室吗?单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迁都南京的错误就已经是致命性的。

2,开封地处黄河中下游的腹心之地,土地肥沃,人口密集,属于金朝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期望从这里得到最充沛的人力物力资源,来维持战争的继续。然而,连年的灾荒、疾疫和战乱,已是民不聊生,人力物力都是纸上的。

3,开封与南宋距离较近,方便得到对方的增援。不得不说,金人的健忘与宋朝的短视是一对难兄难弟——金灭辽之时,辽朝曾经抱有同样的想法,希望能得到北宋的支援,结果是北宋与金夹击辽朝,现在的南宋赵家子孙,显而易见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中都无险可守,迁都是对的,但正确的目的地应该是辽东,是女真人的故乡,那里不但有作为主要兵源的女真本族人,还有充沛的战马,而彼时尚且臣服与金朝的朝鲜,还可以提供粮食、马匹,乃至武器等战略资源。以当时的金朝实力,集结十几万大军向东北进军,将投靠蒙古的耶律留哥和自立为王的蒲鲜万奴彻底击溃是完全有能力并且可以轻易做到的,毕竟金朝代表的是女真人的正统!

回到辽东的上京之后,有了骁勇善战的生女真加入,军队的战斗力必然大幅度提升,等到蒙古军队完成对西夏的战争,再回过头来之时,必然面对一个艰难的战略选择:是继续南下,占领山西、河南,与南宋直接开战?还是径自向东,先解决金朝?假如向南的话,必然担心金朝袭扰蒙古草原,自己的大后方。假如向东的话,占据了地形优势的山西金军,同样可以轻易的威胁蒙古军的侧后!

或许有人会以为,南宋会乘虚而入,攻击金朝的中原地区,而中原的汉族同胞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军,从而缓解蒙古军的压力。可惜的是,从后来蒙古灭金的过程中看,中原汉人,在金朝灭亡的最后阶段,无论是官员还是士兵,力战不屈的相当多,200余年的统治,已经让他们视金朝为正统,南宋羸弱的军队,没有多少机会收付失地,反倒有可能增添些败绩。

换句话说,灭亡前的金朝,军队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还是全面高过南宋的,故而在战略层面上,几乎不需要考虑南宋,这也是蒙古人在后续的谈判中拒绝南宋的瓜分金朝领土要求的理据——你都没有贡献,凭什么要求享受利益!

Author: 猎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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